vice versa 反之 亦然

 FILM: FUJI 200

有時候，我可以很冷漠。

就像我差點就相信，自己可以不依靠任何人而生活下去。悲觀主義在心裡無限放大的時候，就覺得孤單也很無敵。不過常常，我還是把自己想得太強大了。

那天和淼淼談起叛逆期。十八歲也走到了末端的自己，終於可以跳脫出來，公正地回頭理清往日。我說自己的叛逆期好像特別明顯，雖然不知道現在算是結束了沒有。

小時候，是個感情豐富飽滿到不行的小孩。十幾歲後，開始學習冷漠和孤傲。經過失戀，發掘了自己心中冰冷的一塊，不再是一個多愁善感到沒有限度的人。理智，慢慢在星座特點中鑽了出來。雖然好像有點不像我。

大喜大悲都經歷過。而這一切，果然是把我的心臟磨出了繭，於是我漸漸察覺了自己的冷漠。

所以那天我才會說，我突然發覺，我好像離了誰都能繼續生活下去，而不需要歇斯底里。

可是後來。人啊，真的容易忘記本性。冷漠和痲痹，不是我的本性。

像是在不經意間，還是會被人說：你好容易感動。是這樣的嗎？雖然在我聽來，這卻是我很喜歡得到的褒奬，但是客觀地說，應該是，我感動和感傷的緣由都和其他人不一樣吧。

聖誕節過得很不好。還有半個小時它就要過去了。

今晚也是我和淼淼的最後一個夜晚。最後一個夜晚。像我這種精神完美主義者，該是要好好策劃一番，有意義地度過才對，可是我們卻甚麼都沒有做。連之前期望的，一起做最後一餐飯都沒有實現。我們只是依舊像平常的每一日一樣背對背，面對著自己的電腦忙乎，半個小時說不上一句話。我只是偷偷轉過身，對準焦，選好構圖，按下來快門。她沒有回頭。那一個瞬間，起碼被永遠留住了。

自以為練就了多冷漠的人，最終還不是難過的要死。

黃金兩小時全部拿來復習總覺得是一種浪費。對啊。

現在的我，叛逆得更加難以遮掩。我熱愛並打算認真對待我的大學生活，我卻無法說服自己靜下心來再耐著性子學一學數學、電腦。考試就要在明天來敲門，我還是忍不住空出一些本該拿來復習的時間來呼吸新鮮空氣。還有那些有的沒的所謂社團活動，我都以為自己有多熱情高漲。我盲目地投入它們，不知道哪來的非去不可的動力，可惜衝動的藥力一消失，我才像是從眯盹中突然清醒過來的人，不知道自己在哪裡、正做些甚麼。

我猜我知道原因的。

開學初，比我積極許多的lin同學似乎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：大學的意義究竟是甚麼？起初我是不以為意的，因為我以為我早知道。在我的默認裡，大學時期的學習任務早就不在課本、不在課業，而在於個人能力鍛鍊，其中包括思考問題、處理事情、人際社交等等的能力。這是不知是甚麼時候從哪接受來的官方到虛假的答案。所以我潛意識裡再看不起奮力學習的樣子，狂熱地參與社團，原來都是出自如此功利又愚蠢的原因。是啊，我好像現在才想明白，很慚愧。我以為我在正義凜然地做著大學真正應該做的事，卻不過也是眾多跟屁蟲、功利鬼之中的一個，只是巴望著讓自己未來的簡歷更好看吧。

大學的意義究竟是甚麼？

想清這個問題的難度，不亞於我在一天天變老、一天天接近死亡時，思考著活著的意義究竟是甚麼。而且可悲的就是，很可能我在死的那一天，也不能找出問題的答案。所謂的答案，其實也不過是大家的自我安慰。所有的道理，就算是歪理，只要在自己身上說的通就行。哲學家們都是這樣。地球上有幾十億個生命，就有幾十億種生命的定義，幾十億的活法，幾十億個版本的意義。你非要把它們和在一起來個總結，我恐怕你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－－－甚麼也不是。

你要聽大學的意義，除了堂而皇之虛無縹緲的答案外，就只有甚麼都不是這一條。因為別人說的都不算數，它再天花亂墜也於你無關。那不是你的大學，就不是你要找的意義。你的大學，有你自己的定義和意義。

虛無縹緲。我們擔心我們的未來虛無縹緲，但是，未來本來不就該是這個狀態的嗎？看得到的還叫做未來嗎？能夠說的還叫做祕密嗎？別被教壞加甚麼無聊的前綴。

除非你拿著遊戲攻略，否則你不可能知道遇到的下一個關卡會是甚麼樣。而面對茫然的未來，恐懼感是普遍的，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命撐過下一關，更別提你想走哪條捷徑、吃哪種寶物升級。所以求助遊戲攻略其實是再自然不過的心態。爸媽、老師、學長學姊，實際上，如果人生、大學都有使用說明書的話，我一定不用再四處打聽討教。前人所言是經驗，但是仍舊是別人的路的經驗，你不可能也不希望，複製一邊他／她的人生。市場上有那麼多教你走向成功的書籍，可真的有人因為看了它們的指導而成功的麼？另外，今天看到居然有人把前途渺茫的反意形容成身家過億？真想拿港幣塞滿那個人的腦袋！

想起那天的下午茶，我們討論起以後的生活狀態這個話題。我說，我超級害怕自己有一天會淪落為自己曾經最瞧不起的那類人，成為一個普通的白領，朝九晚五每天只為減肥、老公的領帶、孩子的挑食和怎樣給自己多添置一個lv包打轉。我痛恨成為白領。可是安於自己的家庭生活有甚麼不好的嗎？有人問。不，這沒有甚麼不好。只是，我渴望和追求的生命，不是如此而已。同是水瓶的表示心領神會：）反正現在的我就是認為，只要過著和凡人不同的，就是好生活⋯⋯

搞半天，自己也不過是個盲目找不清方向的傢伙嘛，有甚麼值得驕傲？

那麼希望，也許，我能在我的大學，近一步、再近一步，靠近我想要的未來，把它的形狀，一點、再一點，早點摸索出來，不一樣的，我的人生。

不管怎樣，我想謝謝高佬。謝謝你給我上了人生重要的一課。

”一開始真的想死，可是我不甘心欸。“說這句話的時候，你故意的平靜，都把你年輕時爭強好勝、死要面子的本性暴露了呢。但即使是這樣的輕描淡寫，還是有強大的悲傷氣場將我擊中，餘震至今。我太害怕再牽涉到這個話題了，它是我永遠的軟肋。我怕被你發現我哭了，以為我是吃飽了撐的才去獻愛心同情別人的白癡。我也不想你覺得，我是在同情你。我複雜的表情僵僵的，太怕被拆穿。

我曾經努力地試圖揣測那些有著跌蕩人生的露宿者的心態。我想，在看清了這個社會最殘酷的現實之後，在體驗了生活最變幻無常的冷漠之後，你們，看著街上那些空懷夢想沒有大腦不切實際的大學生們，一定嗤之以鼻並在心裡偷罵傻瓜吧？一定想：”他們到底懂甚麼呢，只是一群不知道生活險惡的笨蛋“，這樣吧？可是你卻說，他們的夢想啊，一定都可以實現的啊。我在心裡大聲尖叫，可惜你都聽不到，我默默對你說，真好啊，感激你還相信夢想、重視信心。果然是那個風流倜儻、英俊瀟灑的高佬沒錯啊。

你一邊抱怨我們打擾了你的睡覺時間，一邊又滔滔不絕地和我們分享你的人生智慧。你用小伎倆向我們各自索要了十元錢，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，我們甘心被騙。如果那時我的錢包裡還有更多的錢，我一定還會掏出來給你。可是，只有那麼多了。可是，我再怎麼樣，也不能真正改變你的生活，對吧。我能怎麼幫你呢？你也挑釁似的這樣問過我，我無言以對，除了那微薄的十元錢。我是打算和你說些甚麼的，在我們分別之前，但是鼓勵的話再怎麼說，聽起來都像狗屎。

昨天我參加甘肅服務團的分享會。會上那個博士問我們：“只有兩週時間，我們究竟能幫到甘肅的孩子們甚麼呢？”我稍顯吃驚，他卻自顧自說著：“我們不能為他們改變甚麼，我們做不到。我們明明知道他們將來去北京上大學可以說是不可能的，但我們也要給他們這個希望。”聽到了嗎，我覺得沒有比這更殘忍的話。

我開始反省了。這樣自作主張地闖入別人的生活，天真地幫助他們編織遙遠的夢想和希望，同時深知這不是所有人都能擁有的幸運，難道不是殘忍麼？給了別人希望的同時，也給了他們更大機率的失望的痛。

我是不是不該來打擾你的生活，我能給你帶來些甚麼。

原本答應你星期六還要去文化中心找你，答應你要把寫好的paper給你看，可是現在都食言了。這是你猜到的結果嗎。

我們截然不同的生命軌道奇蹟的相交只有那三個小時，果然還是敵不過命運啊。